为何表观遗传学与心理健康在台风季节至关重要

（第一部分：表观遗传学与心理健康：这不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菲律宾受到气候灾难的冲击远超比例，而政治腐败更使情况雪上加霜。今年，台风季节将至，厄尔尼诺现象也同步来袭，气象学家预测风暴数量可能减少，但强度将会更猛烈。 

与此同时，许多社区仍在从去年的风暴中恢复。蒂诺台风过后逾六个月，关键基础设施仍未修复。宿雾许多居民不得不自行重建家园。 

灾难幸存者的心理创伤修复，依然是灾后重建中重要却资源严重不足的领域。菲律宾人的韧性常常被大加称颂，然而这种文化特质也可能掩盖深层而未被正视的真实需求。 

2013年台风"海燕"（约兰达）——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台风之一，也是袭击菲律宾死亡人数最多的台风——过后，超过80%的幸存者出现心理健康问题。这一比例远高于2011年日本地震后的心理困扰发生率（15%），也高于约兰达台风前菲律宾全国估计的抑郁症发生率（14.5%）。 

这种沉重的情感代价，可以用早已存在的贫困、失业与不平等来解释，也与风暴的反复侵袭密切相关。萨马岛和莱特岛每年约遭受15个台风侵袭。正如反复来袭的风暴持续侵蚀基础设施，它们同样会在幸存者的身体上留下持久的印记。 

表观遗传学研究表明，气候灾害所带来的压力可引发分子层面的变化，这些变化在风暴过后仍长期持续。 

"对于自然灾害等创伤性事件，[一种称为] DNA甲基化的表观遗传变化能够捕捉到这种压力，"北卡罗来纳大学菲裔美籍研究员杰里·吉因蒂瓦诺博士说道。 

这些捕捉压力的表观遗传变化，部分会影响与精神疾病相关的生物过程。若不加以干预，症状可能随时间推移而加重。以约兰达台风为例，世界卫生组织报告指出，台风过后一年，仍有超过十分之一的幸存者需要接受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及精神分裂症的综合治疗。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这些表观遗传变化也可能传递给下一代。一项2025年关于表观遗传遗传的研究作者写道："创伤经历的影响，并不随直接受害者的经历而终止。"

以波多黎各的飓风"玛利亚"为例。2017年登陆时，玛利亚是当年最强的热带风暴，造成4,600人罹难，更多人受伤并失去家园。 

在飓风玛利亚期间怀孕的女性，所生育的孩子在表观遗传构成上出现了显著变化。一项2023年的研究在这些孩子身上发现了47种表观遗传变化，其中部分与血清素生成及PTSD相关位点有关。这些孩子属于187对母子组成的队列，将接受长期跟踪研究，以评估飓风玛利亚对健康造成的长远影响。 

菲律宾精神科医生RC·阿利布杜德建议，菲律宾或许可以开展类似的纵向研究。根据《柳叶刀》2022年全球调查，菲律宾在与气候危机相关的青年焦虑及负面情绪人数方面高居全球首位。

这固然可能反映了民众对气候议题的广泛关注，但也很可能源于反复经历气候灾害。表观遗传学表明，这种暴露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通过家庭成员间接传递，甚至经由父母和祖父母在生物层面遗传。  

"这些事件的幸存者，很可能通过遗传基因将极度创伤的影响传递给子女和孙辈，"牛津大学科学家解释道，"在情感层面，体现为PTSD症状和精神障碍；在生理层面，则通过基因中的压力调节因子传递。"

然而，前景并非全然悲观。创伤的表观遗传机制，实际上可能服务于一种积极的进化目的。

用耶鲁大学研究人员的话来说："这些表观遗传标记可能促成……对未来压力事件增强的应激反应，这一概念被称为表观遗传'启动效应'。" 

"In Touch社区服务"的心理学家克里斯汀·埃斯基维尔-萨尔迪瓦尔博士表示，她的一些灾难幸存者来访者会因雨声、雷鸣和闪电而触发应激反应。这可能正是启动效应的体现：若一个人因雨天感到焦虑，或许他们会更认真对待即将来临的风暴，并提前做好防范准备。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可能在稍有细雨时便陷入令人无法动弹的焦虑。后者正是表观遗传启动效应如何导致精神疾病的例证。

希望再次寄托于表观遗传学。与精神疾病相关的分子印记是可逆的，且存在非侵入性的干预手段可以帮助改善。 

过去10年，多项研究表明，心理治疗与抑郁症、PTSD及焦虑症患者的表观遗传变化存在关联。部分表观遗传变化包括对压力应激及恐惧学习与记忆相关功能的改变。这些分子层面的变化与研究参与者多种症状的改善相关联。

"心理治疗……可以被概念化为一种表观遗传干预，"卡拉·克罗夫林博士和安东尼·赞纳斯博士写道，"[它可以]作为治疗过程的一部分，对表观基因组产生有益影响。" 

埃斯基维尔-萨尔迪瓦尔博士的治疗方法包括帮助来访者将自身行为与过去的经历联系起来，例如曾经历的台风。她也帮助来访者将自身行为与家庭成员的行为建立关联。 

"在菲律宾，一个家庭里可能同时有四代人共同生活。Z世代或许会看到婴儿潮一代对某些事物产生强烈反应，而他们自己对同样的事物也有强烈反应。我们可以发现这一点，并帮助大家建立应对策略，重新调整自己。"

多代同堂家庭中的这种暴露，正是社工帕翠斯·帕特森所称的"对康复至关重要的背景脉络"的例证。她阐释了心理学家黛布·达纳提出的"3C框架"——联结（connection）、背景脉络（context）和选择（choice）——以重建安全感。为创伤及代际创伤的幸存者提供背景脉络，能将原本隐藏的影响带入有意识的觉察之中。  

正如帕特森所解释的，"这种背景脉络帮助人们认识到——'我没有问题，我的反应是有道理的，我的症状也是有道理的'——这一切都基于我的经历，以及在我之前那些人的经历。"

埃斯基维尔-萨尔迪瓦尔博士表示，整体而言，治疗中的叙事背景脉络能够帮助幸存者重建自主感，使他们在面对气候灾害等挑战时不再感到那么无助。

这类心理支持的影响，可以远远超越个人健康的层面。 

"由于表观遗传变化可以跨代传递，"克罗夫林和赞纳斯写道，"心理治疗所诱发的表观遗传改变，可能传递给后代，为跨代预防精神疾病带来全新视角。"

表观遗传学有助于为加大灾害防备与灾后恢复中的心理健康支持投入提供有力依据，这种支持可以改善幸存者及未来世代的心理健康。然而，挑战一如既往地在于落实。《心理健康法》通过八年来，联邦政府对心理健康的投入始终维持在3%至5%的水平。直至今年，这一比例才提升至国家预算的7%。但即便有了投入，腐败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希望寄托于那些致力于服务本地社区的地方政府单位（LGU）。阿利布杜德博士指出，约兰达台风后，推动培训社区卫生工作者并拨款用于心理支持的举措，是建立区域性"气候响应型心理健康体系"的积极范例。他注意到近年来已有所改善。 

我们唯有期待，这些改善的步伐能够跟得上即将来临的风暴之猛烈程度。 – Rappler.com